「信心希望联盟」越歧视同志,台湾越应该通过同性婚姻:我支持同

「信心希望联盟」越歧视同志,台湾越应该通过同性婚姻:我支持同

1987年生的宜兰人,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

我参与同性婚姻论战已经三年多,期间撰写了二十余篇文章,收录在哲学哲学鸡蛋糕部落格的〈婚姻平权地图〉。现在 2016 年初,多元成家法案当中的伴侣制度、家属制度草案连委员会都还没过,而进度最快的同性婚姻法案依然卡在立法院。另一方面,承袭过去宗教反同团体传统的「信心希望联盟」则推出立委候选人,希望形成反同的政治力量。在这个时候,我想整理我认为在台湾支持同性婚姻最重要、最急迫的两个理由给大家参考。

人类对于生命意义和美好人生的讨论,有两千五百年以上的历史,然而,目前我们并没有确认任何「唯一正确的关于美好人生的理解」。关于什幺是美好人生,确实,我们拥有许多候选,例如「造福他人的人生」、「侍奉上帝的人生」、「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阿嬷的话」,然而这些候选摆在一起,会出现一些明显的问题,让它们缺乏足够的指引意义。例如:它们的内容可能尚未清晰到足以指出明确的道路(怎样算是造福他人?),并且可能彼此矛盾(根据圣经,上帝可能指示人去做对他人不利的事情、上帝跟阿嬷的意见可能冲突)等等。

即便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我们也不可能指定一个美好人生的候选,并要求社会促使公民朝它前进。因为明理的人应该会同意:除非某个人理解并且认同某种美好人生的途径,否则该途径对他来说并没有意义,若强迫他走上该途径,甚至可能对他来说是一种遗憾。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公民对于美好人生的选择,政府能做的事情只有:

确实,有一些美好人生的选择必须被预先关掉,因为它们几乎注定和其他人选择的美好人生冲突(不管其他人怎幺选),例如暴力狂、违背他人意志的施虐狂[1]心里的美好人生。

然而,那些跟其他人选择的美好人生不会有冲突,或者说,不会达成不合理的冲突的美好人生选项,在原则上,都应该受到政府的保护而开放。政府或许没有义务协助公民达成它们(例如政府没有义务协助我达成「蒐集所有 RX-78 钢弹模型」的人生愿景),但至少不应该让公民在现有的社会体制「下不可能达成」它们(例如,政府不该规定每位公民拥有的 RX-78 钢弹模型数量上限)。

换句话说,在限制某种美好人生的达成之前,我们必须举证:该愿景很可能不合理地剥夺别人达成自己美好人生的机会。

在现代社会,虽然并非每个人都会选择婚姻,但婚姻依然是达成许多种美好人生愿景的常见手段,因此,政府应该把这个手段向最多的人开放,包括同性与同性。

当然,保守反同人士或许会主张,当婚姻的权利向同性伴侣开放,「家庭价值」等某些美好人生建立所需的价值,就会受到损害。然而保守反同人士必须提出明确论证,来说明这样的不合理伤害确实存在,这些论证必须清晰有效,不能建立在概念的混淆上。

必须注意的是,即便你感觉你因为某人有跟某人结婚的权利而受到损害,这个损害不见得就是不合理的损害。例如,徐若瑄实践了她「跟李云峰结婚的权利」,因此让另外一些男性失去实现美好人生的机会,但这些男性并不能因此说,徐若瑄拥有该项权利,是不合理的。反同人士在抱怨同性婚姻的合法化对于某些价值有害的时候,必须时刻反省自己是否高估了自己对于价值的定义权利。如果反同人士的美好人生观,需要藉由「台湾社会的其他公民都不能跟同性结婚」才能达成,那显然要求太多,在概念上类似于藉由摧毁别人的身体来达成自己想望的暴力狂。[2]

以上,我认为政府应该开放同性婚姻,作为公民可以选择的美好人生途径之一。

我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另一理由是:基于同性恋(以及其他多元性别族群)在台湾受到歧视的历史,台湾社会与政府应该主动平反,宣示同性恋族群就和异性恋一样是正常、「自然」的公民,不该受到歧视对待和价值上的污损,并在实质上提供有助于如此效果的制度和政策。姑且不论后续的其他制度和政策,若台湾社会要做这种宣示,通过同性婚姻就是当前的选择之一。[3]

当然,在当前,同性婚姻也是最有争议的选择。但是在我看来,这反而使它成为最好的选择。

在台湾,同性婚姻论战是这几年出现最多对于多元性别歧视言论的论战。从真爱联盟、护家盟、下一代幸福联盟到现在竞选立委的信心希望联盟,反同人士在政治讨论上并未提出能承受检验的论点,反而诉诸一些在道德上、事实上、法律上错误的发言来吓唬保守群众,并将法案初衷和多元性别族群污名化,例如:

同时,反同人士为了实践其价值观,甚至不惜採用在公共场所将异议者围圈圈这种限制人身自由和言论自由的手段,以及让老师叫小学生带歧视同志的连署单回家给家长签名这种有违教育伦理和自主性的手段。

用一句话来总结:同性婚姻论战,是台湾保守人士对于多元性别的歧视大放送。

身为自由主义者,我在很大程度上认为法律应该允许歧视言论,但在同样的基础底下,我也认为社会成员在道德上应该正面回应、反击歧视言论,让持有歧视心态的人正视自己的歧视、了解自己的无知,并且为自己的霸道感到羞愧。在台湾,保守反同人士对于同志的歧视以及行动,我认为足以构成理由,去支持政府藉由通过同性婚姻,来宣示平等对待同志族群的决心。

在这个意义上,歧视同志的保守人士们越是不乐见同性婚姻通过、发出越多、越强烈的歧视言论来反对同性婚姻,其实代表台湾越需要藉由通过同性婚姻作为手段,来着手进行同志族群的转型正义。换句话说,「信心希望联盟」越排斥同性婚姻,台湾社会就越有理由儘速通过同性婚姻。

以上我说明两个支持同性婚姻的理由:

逻辑上它们不倚赖彼此。例如说,基于婚姻制度并不像自由权一般,是某种「人本来就有」的消极权利,你可能不认为政府有责任开放同性婚姻作为一种美好人生的选项,但是在这种情况底下,你依然有可能会同意,开放同性婚姻是平反的好方法。

反过来说,或许你不认为开放同性婚姻是平反的好方法(或许你反过来会认为,若把它当作对于同性恋族群的平反来高调提倡,是对于保守反同人士的欺凌,或某种「逆向歧视」),但在这种情况下,你依然有可能同意,基于开放多元的美好人生,政府应该给予同性彼此结婚的权利。

NOTE

  1. 「违背他人意志的施虐狂」跟BDSM里的S不一样,因为BDSM活动有「参与者必须知情合意、拥有随时喊停的权利」的道德信条。↩
  2.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反同人士之外,有另外一种立场可能反对以「开放美好人生途径」为由将同性婚姻合法化,这种立场是性别讨论中「毁家废婚」派。他们不同意以「开放美好人生途径」为由将同性婚姻合法化,并不见得是因为他们不认为政府有责任开放尽可能多的美好人生途径,而是因为他们认为,在现代社会里,家庭和婚姻其实是在限缩人们达成美好人生的机会。在这篇文章里我没有办法介绍和评估毁家废婚派关于家庭和婚姻会有此结果的论证,但我想我会同意他们的前提:若家庭和婚姻有「限缩人们达成美好人生的机会」的结果,而且此结果在台湾难以藉由其他手段或调整来阻止,那幺政府就应该取消家庭制度。↩
  3. 这个论点启发自中正大学哲学系教授谢世民 2012 年的文章〈政府应儘速承认同性婚姻〉,此外,冯一凡于模拟宪法法庭的法庭之友意见〈同性婚姻作为转型正义,不应以特别法为之〉也提出了类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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